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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泉畔忆乡愁 李国民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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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9 18:03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马蹄泉畔忆乡愁
李国民​

       四十年前,我的老家三道岭守着黄河缺水吃。三道岭由于地势高,山路逶迤,交通闭
塞。加上当时物资匮乏,引水上山耗资巨大,当地又不具备掘井条件,乡亲们只好隔山望黄河水兴叹,无奈用古老的方式和生活饮水抗争。
        天无绝人之路,好在老家谷底的小清河在许家庄的水磨坊处的旁边,赐了眼不大的”马蹄泉”,该泉面约碾盘大小,明亮似镜,水深约六尺,虽说水量不大,但昼夜出水不断,成了附近村民的唯一饮水点,因此,村民对它的日常管护格外上心。
       无论春夏秋冬,凡途经此泉的人,大多都会躬身看一看水泉的模样,泉堰由不规则的鹅卵石砌成,泉眼四周布滿鲜苔、绿草,泉底有五颜六色的鹅卵石伏地,还有众多小鱼虾追逐嬉戏,拳头粗的清流由下向上翻涌,像绽放的朵朵莲花飞舞,多彩的蜻蜓当泉盘旋,清澈的能看透泉底,晃动的人影一览无遗,和水泉对视呢喃,可看到天真古朴的自已;击掌、顿足、呐喊、唱歌,谷音回荡连绵,妙不可言;投一把小石籽入泉中,似大珠小珠落玉盘,叮咚作响,水花飞溅;撒一片野花、花辦入泉,倾刻便复制一泉烂漫 ,真的出神入化,美不胜收。若遇雪天其它地方皑皑白雪,唯有此泉天然裸露在外,像冰天雪地里的硕大的鼻孔,热汽袅袅,吐故纳新,似云似雾,捧一捧泉水,外冰内温,不忍心放手,置于掌心赏玩,脸上擦拭,明目提神,激凌一下,十分好玩,扮个鬼脸,又煞是好看……此泉的照片曾上过县里的展览,是此泉的高光时刻之一。
       此泉准确地说,位于许家庄的西南角的河道凹地。曾一度专属村民们饮用水,泉边放一人多高的木牌,白底黑字:保护水泉,人人有责,禁洗衣、洗澡、垂钓等内容,也算当时的村规民约之一,好在当地村风淳正,民风和谐,极少有人违规。偶有淘气的孩童冒犯,轻则受到大人罚站、训诫,重则领到皮肉之苦或报告校方处理。若村民办红白大事,则会出现请人帮忙挑水或着用驾子车拉水的景观,沿途会洒落些水珠来,以致于路边的野草比其它地方的更加碧绿,像绿授带一样缠在小山村的腰间,三五成群挑水竞走或牛车拉水铃铛脆响,看上去像流动的挑水运输队,浩浩荡荡,蔚为壮观。
       那时的小清河,虽属季节性河流,时溪时河,但几无断流现象发生,若遇汛期,枯枝、碎石、淤泥等杂物常常会堵塞泉眼,附近的村民会自发的清污淘泉,先清理残枝败叶,用轮滑吊转石块、淤泥,挖尽污泥只至见底,再将冲毁的泉边石重新加固维护,约十天半月以后,泉水由细到粗,由小股到大流,才能恢复如常。此后村民得出了经验,若有暴风雨来袭的征兆,则需提前用彩条布或大木板覆盖,再后来,挖低河道,改道疏浚,这样水泉突兀于河道三五米,此后多年,几无洪水漫卷、肆虐时,毁损泉眼的事故发生,受此启发,生产队长未雨绸缪,选派责任心强的青壮劳力,轮流担当该水泉管理员,按当下应该是泉长之类的称谓,这样,淘泉的频次大大降低,泉眼水质、水量安全无虞,最大限度满足了村民饮水,因此,马蹄泉也有另外的名字”幸福泉”、“希望泉”,不过叫的最顺溜的还是“马蹄泉”,正如孩童的乳名易记顺口一个道理。
       那时,千把口人的牛王村,十余个生产队,散居于谷底岭上,有二井(勺子井、牛王井)三泉,而许家庄一村独占二井(勺子井、牛王井)二泉(马蹄泉、小学下边的月牙泉),另一水泉位于小清河的下游的响水潭村叫珍珠泉,当时村民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小清河,去的最勤的地方是三个饮用水泉,二井三泉也曾养育众乡亲繁衍生息,想来十分的感恩和幸运,这也许是大自然的造化和恩赐吧。
      和马蹄泉一路之隔有一老水磨,也为马蹄泉的声名远播增色不少。上游的苇元水库,拦水蓄洪灌溉,村民巧妙利用河水落差,建有一个水磨坊,高约十余米,由导水槽、园形叶轮、阴阳青石磨盘组成,流水自上而下,逆时针转动,连续冲击装有水斗的叶轮,产生物理学上的动能,从而用齿轮装置联通石磨,水来磨转,水走磨停,水闸可调节水流,初始转速较慢,越转越快,直至流水稳速度稳定,石磨发出阴沉的嗞嗞声响,白花花的面粉飘着香气,农家大嫂浑身浮着白色的粉尘,爽朗的笑声和哗哗的水声飘向四周,也憧憬着温饱生活的诗和远方。
      马蹄泉边也浪漫。它附近的河道,其实并没有路,不过人们喜欢走捷径,小的鹅卵石没入水中,大的鹅卵石露出水面成小径,村民或学生过往,或挽裤涉水或健步如飞,中年人则从容稳健而行,身姿各异百媚生,各异的惊呼和笑声交融,山坡上的放羊娃恣意唱山歌,蓝天白云、青山绿水,好一幅生动活泼的农家乐画卷,同时也是一帧脱俗夲真的山水图片。
      还有和许家庄邻村的苇元大队的乔家庄的乔老师,他曾是抗美愿朝时期的优秀通讯兵,是我们牛王小学的老校长,不但学高品端,而且头脑灵活,待生如子,上下班时,披星戴月,早出晚归,总随身带着军用挎包,来时挑捡长方形鹅卵石标记号堆放,回时顺手装入军挎包中,五年下耒,用坏了十多个军挎包,但成就了他村独一无二的鹅卵石外墙,他家的老宅至今犹在,结实、耐用、美观被当地传为美谈。还有一件师生恋修成正果与泉边的一块大石头有关,一李姓老师,和其所教的初中学生(赵同学)暗生情愫,但碍于世俗压力和师道尊严等,课堂上中规中矩、不露声色,但上下学时同路时,人多不便交流,两人约定,将恋爱小纸条压在石缝中,用鹅卵石传递情书,后耒,真的成就了一对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,据说结婚当天拜媒人时,因确实无媒人介绍,司仪便将一块鹅卵石置于礼桌中央,夫妻毕恭毕敬朝“”喜石“行礼鞠躬,曾一时轰动三里五村,真的是:师生为结连理枝,马蹄泉边留浪漫。
      后来,牛王村引黄上山终圆梦,蓄水池就盘踞于三道岭的岭尖,各家各户龙头一拧,干净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淌,加上小清河上游灌溉用水等,小清河夏季靠雨水,冬季靠雪水滋润,枯水期水量较小,时溪时河,个别时侯许家庄以下河段干涸断流,马蹄泉、老水磨完成了它的使命,便逐渐淡出了村民们的视野。但马蹄泉早期造福乡邻,滋养一方的独特作用,任何时侯都不能忘记。
      行文至此,我浮想联翩,重温了宋代杨万里的诗:泉水无声惜细流,树阴照水爱晴柔,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。用在老家马蹄泉身上也恰如其分,这也算游子思乡忆往昔的最好注脚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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